在舊居燒信

2002-12-20

宗师音犹在 泽被后来人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ajiadong.blogbus.com/logs/2933195.html

孟德犹活群英会吟九江口   鲁达存真野猪林祭黑旋风

12月11日上午10时50分，有着“活曹操”美誉的我国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大师袁世海先生因心肺功能衰竭导致脑死亡，抢救无效，于北京复兴医院与世长辞，享年87岁。噩耗传来，让所有喜爱“袁派”京剧艺术的人们无不扼腕嗟叹、黯然垂泪。从1927年入“富连成”科班学艺以来，袁先生就用勤奋刻苦、勇于创新的敬业精神在梨园界声名鹊起，塑造出众多令人难以忘怀的舞台形象。不论是在平淡的生活中，还是在多彩的舞台上，袁老都用他平易近人的待人态度、孜孜不倦的艺术追求奠定了自己梨园泰斗的地位，并留下了许多为人称道的梨园佳话。

扒台帘偷出十八般“武艺”

袁先生刚入科班时学的是老生，这为他日后改为净行并开创“架子花脸铜锤唱”打下了深厚的根基。日常的练功中，袁先生抓住一切机会向师父、师兄以及其他戏曲大师们“偷艺”，并为己所用，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在“富连成”坐科时，每当有应急角色，师父总能听到袁世海在人群中说“我会”、“我行”。所以每当有演员临时不能上场的时候，其角色便由平日里暗自偷学的袁先生替演，效果不错。一些没演过的角色他也敢应承下来，然后连夜让师兄给自己指点，以保证能在登台时不负重望。袁先生曾经在师兄裘盛戎嗓子哑了的时候，替他演了双出《连环套》和《白良关》，其精彩的表演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每天演出后，除了专攻自己的戏外，袁先生最大的爱好便是“扒台帘”——在下场门的角落扒着门帘看戏，不光是花脸戏、老生戏，连旦角戏也不放过，于是被他手总摸的那块台帘又黑又薄，专打台帘的老先生原本因袁老妨碍干活而满心不快，但看到他能饰演各种角色，成了“救火队员”，也就笑着给了袁先生这么一个可以看戏的方便。解放后，精于净行的袁先生居然在东北演出时为一位程派弟子说了一套鲜有人会的程派《法门寺》，令人折服于袁老博大精深的戏曲造诣。

机智多以唱作枪骂敌寇

对传统艺术的挖掘创新、改编升华是袁先生舞台艺术的一大特点，而一些不拘一格的即兴发挥更加突出了袁老多变的表演风格。袁先生曾主演过一出名为《春秋笔》的传统戏，大体内容讲述的是在北魏年间，袁先生饰演的檀道济抵御外寇的故事。当时正值日寇入侵我国，未能拿起刀枪的袁先生沿用自己编词、加唱的习惯，在檀道济巡营鼓舞军心时说了这么一段道白：“……即当奋勇杀敌，如今你们不能忍受一时之苦，可怜的百姓必受那刀兵之苦、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岂不做那亡国的奴隶!”话音未落，剧场内便响起了如雷的掌声，事后袁先生回忆道：“好的文化艺术要突破传统，结合现实才能实现自我突破，那次掌声是我从艺来最热烈、最有价值的掌声，它超出了艺术欣赏的范畴。”

不仅有对作品的创新，袁老即兴的表演更是令人拍案称绝。在他未出科时，曾在《长坂坡》中饰演一个逃难的龙套角色。在台下，他便与其他几位龙套商量好了，当他在“急急风”的鼓点节奏中颤颤巍巍地跑上台后，一头便栽倒在台口，接着在跪蹉步中由后面上场的演员扶下了场。此时台下一片喝彩，“好戏！”“好逃难的！”不绝于耳。

演曹操神形兼备羞关羽

袁先生舞台形象魁梧、工架丰满、嗓音高亢浑厚、念白讲究而有力度、台步规矩而豪放，在继承了郝派艺术特点的同时，又突出了自身的性格特点。尤其突出表现在他对曹操的塑造和理解上，他饰演的曹操在不同场合中的步伐、身段、唱腔都不一样。在《群英会》中，曹操上场时踌躇满志的台步、《横槊赋诗》时半醒半醉、吟诗作赋的政治家风度和《华容道》中层次分明的“三笑”，让无数戏迷为之倾倒。

1983年夏天，袁先生所在的中国京剧院一团在大庆慰问演出，大轴为《华容道》。饰演关羽的年轻演员郭玉麟二目圆睁、气度不凡，但当他和“曹操”一对眼神之后——糟了！曹操虽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然而一双眼睛却不怒自威！关公倒失去了神采，顿生畏怯，奇事！关公为何怕了曹操？当小郭走进侧幕与导演细说经过时，老导演才微笑作答：“一点也不奇怪!谁让那曹操是袁世海演的！”袁老对曹操呼之欲出的刻画还体现在一些细节之上，上世纪50年代后，袁老通过研究历史、重读《三国》，认识到曹操既是枭雄又是政治家、军事家、诗人、文学家的特殊身份。于是他特意在曹操的脸谱中揉入了一丝红色。让不同于严嵩、秦桧之流的“多面”曹操出现在了舞台之上，赢得了“活曹操”的雅号。

捧新角只身甘为铺路石

在袁先生的艺术人生中，曾多次提携点拨青年演员，成为梨园行中的伯乐。演出《九江口》时，风流倜傥、足智多谋的华云龙一直由著名武生李少春饰演，但是在李先生卧病不起的时候，恰巧没有合适的武生人选接替李先生。在大家一筹莫展时，袁先生选定了文武全才的小生叶盛兰，两人珠联璧合、相映成辉的舞台形象被后人津津乐道。“文革”后，再次恢复演出《九江口》，而李少春、叶盛兰都已相继辞世，又是袁先生大胆启用李宝春(李少春之子)，角色由小生恢复了文武老生，取得了不错的演出效果。

如今的著名老生于魁智当年也是受到袁先生的提携才一炮而红的。1985年，中国京剧院一团赴鞍钢慰问演出，还是袁先生的拿手戏《华容道》，但饰演关羽的一位著名演员却因故未能成行。演出前，袁先生果断地决定让与自己相隔两代、那时还只能跑龙套的青年演员于魁智与自己配戏。至此，于魁智渐渐成为了京剧界的领军人物，而他无论何时都忘不了袁老的栽培之恩。

狗不理绰号彰显情投入

袁老对天津有着深厚的感情，13岁就曾来津演出的袁先生一有空便爱逛一逛天津的街景，用小份儿(每日的零用钱)品尝美味的“狗不理”包子，而他老人家的一个绰号也缘于天津的这种著名小吃。

旧时舞台后台比较混乱，爱打逗嬉笑的师兄弟们常常把后台搞得像热闹的市井。而袁先生却在后台好似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他经常用通胡子、洗水袖、往厚底上刷大白等演出前的准备工作来代替打逗、开玩笑，于是刚刚买了“狗不理”回到后台的师兄便说：“你一到后台就不说话，快和这包子铺一个名了——狗不理！”一句话逗得大家笑个不停，而“后台狗不理”这个绰号也就从此落到了袁老的头上。

专注于演戏的袁先生主要害怕在候场时由于玩耍而分散了精力，到台上忘词出笑话。他亲眼看到只顾开玩笑，师兄把髯口(戏曲舞台上的胡须)挂在腰上忘记了，在上场时又挂在嘴边一副，让观众笑掉门牙的情景，因此格外注意、留心。其次，袁老不说话是因为怕嗓子出毛病，为保护嗓子，不吃荤的袁先生刻意减少嗓子的“使用率”，只为了保护喉咙，生怕突然发生“痰堵门”的事情。

求精准身先士卒不服老

87岁高龄的袁老依然活跃在戏曲舞台上，去年在北京人民剧场中，这位耄耋老人与《红灯记》剧组的全班人马创下了同一剧目全班人马复排、演出的吉尼斯世界纪录。戏瘾颇大的袁老永不言败，不断向着心中的艺术高峰苦苦攀登、默默追求。就在他逝世的前四天，他还依然在舞台上为观众表演《红灯记》。

在“音配像”工程中，袁先生身先士卒地完成了16部戏的配像工作，为年轻演员做出了榜样，在录制《盗马》时，袁老病倒住进了医院，出院后，精益求精的他主动要求补录。在人们以为袁老只是穿上行头走走过场时，拖着病体的袁老居然勒着头重新上场了，让在场的工作人员无不动容。当袁先生的得意弟子、天津青年京剧团的杨光配演袁先生的经典之作《野猪林》时，袁老又亲自来到天津，每一场戏都亲自把关，甚至发现道具不合格都要从北京借调，他对京剧艺术的严谨追求永远值得后人学习。

性和善大师厨师忘年交

袁老永远用最平和的真诚来对待身边的平常人，让他们感受不到他有什么“架子”可言。

袁老每次到天津都要入住友谊宾馆，并在宾馆的“四季园”餐厅用餐，专门为袁老爷子下厨的“四季园”餐厅经理、特级厨师王颖先生因此和袁老成了忘年交，他在闻听袁老逝世后沉痛地回忆道：“袁老每次来都是我亲自下厨，他在饮食上没有特别的要求，只是在每顿饭的时候都要一小碗醋，在里面放上姜丝，他喜欢吃青菜，几乎每顿饭都要给他准备新鲜的蔬菜，另外给他煲点儿鸡汤什么的，他都很喜欢。由于袁老患有糖尿病，因此我们很注意所有的饭菜都是低糖，袁老不喝酒，用餐时喜欢喝蔬菜汁。”

“袁老待人好，没有任何架子，对周围的人很关心，有次他来天津时正赶上我生病，他得知情况后马上打电话给我询问病情，让我好好休养。餐厅的所有员工几乎都和袁老有很深的感情，对于普通的戏迷，袁老也同样非常热情，他用餐时总是满足周围食客的各种要求。签名、合影很耗费他的体力，有时我们觉得老人家累了去阻拦，却遭到了他老人家的批评。一些票友还提出让袁老点评一下自己唱腔的要求，袁老也不顾疲劳一一辅导。我们叫他‘老爷子’他也不爱听，他说：‘你们天津卫有句老话叫肩膀齐是兄弟，咱们有缘就是朋友，你是我的小兄弟。’我们原来和他的弟子杨光准备在友谊宾馆为袁老过88岁大寿，但他就这样突然地离开了我们……”言语间，王颖这位高大的汉子竟一时伤心得不能自持。